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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代中国人,一个轿车梦

日期:2018年6月19日 09:26:00 文字 【 】【增加行距】【缩小行距】【加粗】【高亮】【还原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今我们走在大街上看见川流不息的车辆,早已司空见惯,但当年汽车工业的发展其背后却有着超乎想象的曲折艰辛。在汽车行业工作生活了30年的殷慧芬,以作家独特的视角和思考,用现实主义的艺术手法再现了上海轿车工业基地建设发展的艰辛历程和不同时代人物的风貌,反映了改革开放政策为我国轿车工业带来的机遇,以及改革开放以后一代人思想观念的变化。

人物档案

殷慧芬,1949年出生于上海一个普通工人家庭,1968年进入上海汽车齿轮厂当徒工,就此从市中心区迁来,长期居于嘉定。后当过统计员、宣传干部等。1981年开始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1999年问世的《汽车城》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部以轿车产业发展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入选中宣部“五个一工程”等。后被翻拍成22集电视连续剧在全国播映。

《汽车城》小说手稿

 

用小说折射现代化进程  

几代中国人,一个轿车梦,在殷慧芬笔下汇成了建国以来第一部以轿车产业发展为背景的长篇小说。

小说《汽车城》真实而细致地刻画了上海俊友汽车公司艰辛的成长历程,故事以轿车为轴心,淋漓尽致地再现了新旧观念的碰撞,商场上的唇枪舌剑,厂房里的争论,家庭中的恩爱纠葛。1999年首次出版后,广受好评。

与共和国同岁的殷慧芬在汽车行业工作、生活了整整30年,对汽车厂有深厚的感情,她清楚地看到今天中国汽车发展的康庄大道曾经是怎样地充满荆棘和曲折,文化理念是如何产生对抗、冲突和碰撞。她觉得有必要把一个中外合资的汽车厂当年如何近乎悲壮地摸索着开辟出一条供后来者借鉴和疾驶的大道,把这样的过程忠实地艺术地再现给读者。“小说选择五十年代作为故事的开始,因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正是中国汽车工业从起步到腾飞的重要阶段。当然我在小说中最关心、最费力刻画的是人物的命运,以及他们的社会性因素。这些人物的命运在某种意义上折射了中国现代化进程的现实。”

虽然一直在上汽集团工作,但要写好汽车行业的小说,需要把握汽车行业的全局。于是殷慧芬决定赴京采访收集素材。1997年她利用中国作家协会组织去北戴河疗养的机会,在京城休息的空隙开始了有关汽车行业方面的采访。

汽车是二十世纪最显著的工业文明的象征。但由于种种原因,中国老百姓在百年的轿车发展中,与轿车文明擦肩而过。当听到几位记者们发出“中国还要错过多久”的忧思时,殷慧芬的创作欲和使命感更强了。在资料收集过程中,她通过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人民日报》高级记者林钢,他带着殷慧芬走访了很多汽车行业的上层人物。在过程中,汽车业项目开工等殷慧芬都积极参加,从设计师到工人,交了很多朋友,采访因此能深入自如。

为了写好小说,她还阅读了许多关于汽车工业、国外企业管理等相关方面的书籍。10多年的生活积累,加上3年的时间翻阅整理材料,殷慧芬记下了厚厚的十多本笔记,到1998年开始运笔,花了一年时间,完成了这部作品。

合资进入困难重重  

翔实的素材和扎实的采访让殷慧芬的写作如鱼得水,也因此掌握了不少中国汽车工业发展过程中鲜为人知的故事。

1956年,我国生产了第一辆自主制造的汽车——由长春一汽制造的元首级红旗牌轿车,但鲜有人知,在大家欢呼雀跃的同时,“在车里,汽车厂的厂长用手紧紧地拉住车门,因为只要一松手,车门就会打开,根本关不上。”殷慧芬透露。

那时,中国汽车行业面临着严峻的形势,自主技术发展力不从心,而美国、法国、日本等汽车业发达的国家也不看好基础薄弱、发展滞后的中国汽车业,更别提合作了。一些大公司甚至扔下话:“要轿车来买就可以了。”甚至戏谑,“我们已经造孙子辈的车了,可中国还在造爷爷辈的车”。

而另一方面,国内汽车厂也不敢与国外谈合资。一来,《中外合资法》还没出台,没有可以遵循的法规;二来,大工业合资也没有任何经验,不敢迈步子。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当德国大众公司带着项目到中国时,很多人不看好。

当时在中国汽车制造业中,上海轿车业还只是个“小弟弟”,根本排不上号,每年产量只有600辆。但上海以宏观的战略眼光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1978年请示中央,邓小平同志说,“轿车可以搞合资,重型汽车也可以合资!”于是上海与德国大众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艰苦谈判。1984年4月上海大众公司成立,成了当时全国机械工业规模最大的一个合资企业,也是改革开放初期全国汽车工业首家大型合资企业。

事实证明,大众公司生产的桑塔纳成功了,但在合资的起步阶段,文化冲突造成的困境是外人很难想象的:8年谈判,达成了一个不符合汽车制造规律的改建项目,即年产30000辆并由中国方面包销。依照国际惯例,汽车制造起步一般都是年产15万辆,在当时市场经济还没有完全运行起来的情况下,包销的30000辆汽车对中国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包袱。当时国内很多人不理解,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此外,外国人视质量为生命,而中国人则反感浪费,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因为中方生产出的车辆不符合国际标准,德方把不合格车辆砸毁,国人不理解,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小波澜,不少人甚至以丧失民族志气予以谴责。好在,上海一丝不苟、老老实实地引进和实行了国外先进的质量标准,后来居上,终于在全国八大轿车工业基地中独领群雄。从简陋的旧厂房到规模宏大、规范科学、设施齐全的汽车城,从一个落后陈旧的国有企业“滚雪球”般地成为中国轿车制造业的领头羊。

《汽车城》中有很大一部分篇幅描绘了这种困境和在困境中的进步。小说中,殷慧芬比较钟爱的人物,一个是郭大林,一个是潘树德的小女儿。但在小说结尾,美好人物结局却是悲剧。在殷慧芬看来,她之所以给这些精英人物身上染上一层悲剧色彩,是为了增强小说的思想冲击力和艺术感染力,同时运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写出中国现代化进程的现实。“这是改革进程中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驶入寻常百姓家  

汽车改变了百姓的生活。

但在汽车工业发展初期,在中国,轿车是作为一种身份、官位的象征而存在的,买一辆轿车非常困难,很多人就算有钱也不能购买,即使有资格购买,也要拿着“控购单”苦苦等候。直到上海牌轿车的诞生,填补了闭关时期公务车和出租车的用车空白,汽车才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

殷慧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上海是中国最早拥有私人牌照轿车的城市,也是最早出现出租车的城市。轿车和上海这个城市的平民精神密切相关,小时候大家叫小车为“小汽车”,后来叫“轿车”,都有种仰视的态度,现在一开口就是“叉头”,这就是相当平民化的心态。其实国外轿车原本就是为平民设计的,福特公司的宗旨就是要让普通的工人也买得起轿车,轿车也只有平民化了,才能形成生产规模。

殷慧芬回忆,上世纪七十年代自己儿子出生时,丈夫喊了上海牌出租车来医院接母子俩,车子停在娘家弄堂口,左邻右舍的婆婆妈妈都来观瞻轿车,抚摸婴儿,一片叽喳议论声。

到了2000年,“鼓励轿车进入家庭”首次写进了“十五”计划纲要中,中国汽车界人士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把发展家轿列入企业发展的主导产品。2000年11月,上海工业博览会现场,小别克“赛欧”、“夏利2000”展位前,殷慧芬感受到了中国车迷的热情和国人对私家车的渴望。

同时期,中国品牌的“中华轿车”在沈阳问世,美国福特汽车公司与重庆长安汽车公司开始谈合资,一汽大众和上海大众开始投产经济型家轿的消息相继传出。上海大众所在的嘉定区更是成为全国人均轿车拥有量最高的小城镇。双休日常常能看到这些私家车驰骋在江浙两省的风景区,有的甚至走得更远——“这要在几年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感受到这一切的殷慧芬热血沸腾。

得到还是失去?  

《汽车城》因其凝重的历史感,在文学刊物一经发表就引起了强烈反响,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单行本,第一版5000多册新书上市即抢购一空,2000年3月第二版仍热销不衰。同时很快被上海电影制片厂和中央电视台看中,联手合作摄制成22集电视连续剧在全国播映,上海广播电台也把它改编为八集广播连续剧《汽车人》播出。

小说的成就,毋庸置疑,但殷慧芬也因此付出了一只右眼的代价。因长期在电脑前工作至深夜,她的右眼因黄斑穿孔而几乎失明,四次被送进医院治疗。因为眼疾,殷慧芬已经封笔多年。

正如她在小说引子中写到:我们在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是否考虑过我们也正在失去什么?

在《汽车城》出版后2年,安亭汽车城横空出世。如今在嘉定定居多年的她,目睹了新能源汽车、无人驾驶封闭测试区的发展和建立,在喜闻乐见之余也多了一丝担忧。“改革开放40年,我们走得很快,中国的汽车工业在改革开放后的发展甚至走在了文化视线的前面。”在她看来,在持续发展的同时,有时也要回过头审视一下,如何看待自主研发和国外引进的关系,如何平衡传统工艺和新兴科技,都需要放慢步调,客观理性地看待。

 

相关链接

上海汽车工业发展大事记

1979年

1月,美国通用公司主管亚洲太平洋地区事务副总裁奎克等一行访华。双方就轿车合作事项,于1月10日至17日分别在北京、上海举行了4次正式会谈。我国向美国通用公司提出轿车合作方案(讨论稿)的建议。

9月,西德大众汽车公司代表团来华谈判轿车的项目。

1981年

8月10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就关于与外商合资改造上海轿车厂事宜,请示国务院。

8月21日,国务院授权外资委以“(81)外资外字第101号文”批准项目建议书,同意和西德大众汽车公司合资改造上海轿车厂的项目。

1982年

4月27日,西德大众汽车公司海外部鲍尔等一行访问上海,和上海市拖拉机汽车工业公司进行了会谈,草拟了双方合作试生产100辆桑塔纳轿车协议,第一批零件在9月底运到上海,12月开始正式组装。

6月6日,上海轿车项目代表团11人赴西德访问,双方先后签署了桑塔纳轿车试制协议,即100辆散装轿车装配协议和购货合同。

1983年

10月,与德国大众谈判成功。

1984年

4月,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成立。

2001年

上海国际汽车城启动建设。

来源:《嘉定报》记者 赵一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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